呼兰河
人们就是这样，冬天来
就穿棉衣裳，夏天来就穿单衣裳。
就好像太阳出来就起来，太阳落就睡觉似。
被冬天冻裂手指，到夏天也自然就好。好不，“李永春”
药铺，去买二两红花，泡
点红花酒来擦擦，擦得手指通红也不见消，也许就越来越肿起来。那
再到“李永春”药铺去，这回可不买红花，是买贴膏药来。回到家里，用火烤，粘粘
随着月亮上来星夜，大昴星也不过是月亮个马前卒，让它先跑到步就是。
夜来蛤蟆就叫，在河沟里叫，在洼地里叫。虫子也叫，在院心草棵子里，在城外大田上，有叫在人家花盆里，有叫在人家坟头上。
夏夜若无风无雨就这样地过去，夜又夜。
很快地夏天就过完，秋天就来。秋天和夏天分别不太大，也不过天凉，夜里非盖着被子睡觉不可。种田人白天忙着收割，夜里多做几个割高粱梦就是。
女人到八月也不过就是浆衣裳，拆被子，捶棒棰，捶得街街巷巷早晚地叮叮地乱响。
过时，只能够隔着窗子听到那很少尚未睡孩子在嚷叫：“乌鸦乌鸦你打场，给你二斗粮……
那漫天盖地群黑乌鸦，呱呱地大叫着，在整个县城头顶上飞过去。
据说飞过呼兰河南岸，就在个大树林子里边住下。明天早晨起来再飞。
夏秋之间每夜要过乌鸦，究竟这些成百成千乌鸦过到哪里去，孩子们是不大晓得，大人们也不大讲给他们听。只晓得念这套歌，“乌鸦乌鸦你打场，给你二斗粮。”究竟给乌鸦二斗粮做什，似乎不大有道理。
九
“棒棰”捶完，做起被子来，就是冬天。
冬天下雪。
人们四季里，风、霜、雨、雪过着，霜打，雨淋。大风来时是飞沙走石。似乎是很不起样子。冬天，大地被冻裂，江河被冻住。再冷起来，江河也被冻得锵锵地响着裂开纹。冬天，冻掉人耳朵，……
破人鼻子……裂人手和脚。
但这是大自然威风，与小民们无关。
乌鸦飞过，这天才真正地过去。
因为大昂星升起来，大昂星好像铜球似亮晶晶。天河和月亮也都上来。
蝙蝠也飞起来。
是凡跟着太阳起来，现在都回去。人睡，猪、马、牛、羊也都睡，燕子和蝴蝶也都不飞。就连房根底下牵牛花，也朵没有开。
含苞含苞，卷缩卷缩。含苞准备着欢迎那早晨又要来太阳，那卷缩，因为它已经在昨天欢迎过，它要落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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